发新话题
打印

诗经里的植物今何在

葛藤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周南·葛覃》
  
  先将这两行诗译成大白话,谱上曲儿,让童音来唱一唱吧:
  
  苎麻长啊长,延伸到谷中。叶儿茂苍苍,黄鹂飞栖灌木上,唧唧喳喳在欢唱。
  苎麻长啊长,延伸到谷中。叶儿茂苍苍,割煮织成布衣裳,高高兴兴穿身上。
  
  还有一句是小女子回娘家的话,就不译了。这个从远古的诗情里取下来的镜头,是人在自然里,象鸟又象风一般的样子。读这样的诗,并能够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贴近心灵的松弛情绪,这种情绪的影响物,就是阅读者流淌在内心的流水变的清澈了,安然了,平静了。我以为,这是好的诗应该具有的力量当中的一种---松弛感,内在性。
  
  葛藤(又叫苎麻),是一种豆科类的藤本植物,在山林的坡地上,城市公园里的无人区,路边的脚底里,草原牧野的落日下,恶风沙石的缝隙间,就是葛藤的生长地。葛藤的性情,既不温柔,也不刚劲,它有着看不见的爆发性的内在生命力,就象是一个不定性的自然界里的坏孩子,要管束好,让葛藤根煲上靓汤,葛藤粉拌着炒出清香的鸡蛋,酒桌上饮到“千杯不醉”的能解酒的葛藤花。在不加管束的时候,20世纪70年代,葛藤在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天敌的情况下,占领了美国佐治亚、密西西比、亚拉巴马等州的万顷土地,将当地的植物挤死挤光。野马一样的葛藤,是需要人心理性缰绳约束的。
  
  在青春少年的时候,我也有过葛藤般肆意成长的日子,那样的日子象夏日里穿梭白天黑夜的雨幕,不具节奏,不懂爱恨,到处浸入。现在,理性逐渐的降临到内心的世界里,葛藤般的疯长与狂野,不是绽放在自然下,而是交到心里的原野上。爱的天空,生的世界,象台阶一样的在眼前变化,就象塔形紫色葛藤花上一瓣一瓣的形状。
  

TOP

卷耳(又名苍耳)

  

苍耳[菊科苍耳属一年生草本]


  采采卷耳,不盈倾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周南·卷耳》
  
  思念是恒久的光,它从心里透出来,落到眼前的苍耳上,就思念的人来说,那一刻她变的酥软了,就苍耳来说,它物化成魂,进入人心思虑的海洋里,不再仅仅是凡俗世界里的苍耳。自然和人,在这个时刻,同时产生了双重的意义,爱恋和寄托,物性和幻念。从诗的美学意义来说,吟读这句诗,可以让我们看到一个如水的妇人,在爱的光影的诱导之下,如何由生活里的一个活泼情形化做柔情缭绕的一缕轻烟,飘飘渺渺的飘落到平凡自然的一个物件---苍耳身上。而苍耳,则在静默时分,不再是个空间里单纯的自然形象,它被一种神秘之力开启了时间相连人心的通道,让一双痴迷的眼睛穿越地域阻隔,看到梦幻般的镜子里,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是如何行走在艰难的征途古道上。
  
  就岁月所形成的席卷,我们现在身处的时代,极少将女子如水的形象看做是生命里可以绽放的艳丽花朵,女人们多是想要重新将水化成冰的坚固,挺着锋芒出现在世界的舞台上。但是读这样的诗,内心里飘然浮现的女子,依然让人爱过妖媚果敢千倍。这是中国的历史文化和新时代的西方的社会发展特征之间在产生融合性的对抗力量了。苍耳子上的短刺勾镰,体现的不是独立个体的个性特征,而是男女之间和谐关系所要体现的一种普遍联系,一种相互的不是外在利益形式上,而是在内在心理当中的的牵挂思念的柔和的共振情形。
  
  就真正爱的久远形式,在这种如水柔情里,深藏着的,到不是一片弥散世界,而是有更深的力将结合在日常生活所要遭受的千转百回中间。然而,我们的世界里,脚下和人心上的节奏太快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很少有人在去冒险进入舒缓的付出和角力,不知道这是人们智慧了,还是更脆弱,更愚蠢一些。
  
  想着,在青草茫茫的山路边上,看到一个神情忧伤的柔媚女子,正站在一珠苍耳旁,苍耳是弓,思念是箭,它们指向的不是一瞬,而是神秘的永远被时间所钟情的爱的永恒。若有大师能做一国画成图,可取名《苍耳之思》,以寄托中国文化在一个女子,一分爱恋,一珠苍耳身上在千年时间里所积聚起来的人于自然之间看似相离,其实紧密相连的神秘关系。
  

TOP

这种植物想必大部分人都看见过,甚至吃过,知道他的名字吗?



TOP

继续

芄兰

    这种东西,小时候常摘了吃,有股甜甜的味道,好像土称为“杠柳”
  
  ○芄兰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卫风·芄兰》
  
  《芄兰》在历史上流传,随人心和政事的不同,演绎出多种被解读的图象。第一个画面里,少女埋怨少年对情事的懵(meng)懂,说,你虽然穿的象个大人,可你懂得我心吗?你看起来象个可以弯弓骑射的人,可是你怎么不懂得疼爱我呢?可能是古时候年轻夫妻之间,在内室里小媳妇耍小脾气时说的私房话。用带着音律的文字,写成的诗里,一个正皱着眉头,跺着脚,鲁着嘴的爱恋中的幸福姑娘,青春的可爱与灵动的样子扑面而来。有阶级意识的第二种,说这首诗是人民对统治者骄横幼稚装腔作势不称其服的讽刺,文学多这样的解读,就意味着生命河床在逐渐干枯,生活当中轻灵柔和之水逐渐被利益和欲望的诡异裂缝吸收怠尽;第三种画面则有些现实主义的讽刺意味,指的是那些老而无能,又心绪难平的人,暗地里借这首诗来嘲笑年幼于自己的顶头上司,生活里这样的让人摇头的幽默画,真是多的数不过来。
  
  我象喜欢《诗经》里的其它诗词一样的喜欢这首诗的音节,一咏一叹的长短音节里藏着《诗经》之所以流传千古,生命力依然如雪山流泉一样的神秘力量,面对传神、素朴、简洁的文字,平静的生命会禁不住浮现笑脸。
  
  开启诗词音律的最初音是芄兰,“芄兰”,这样一个词,把它从实指的意义中抽离出来,单纯来吟读,就有一种轻滑快捷的余香留在舌尖上;而年轻的男女在一起,若是感到“吹气如兰”,情事的生发,就已经快到物我两忘,身心相容的地步。这让人觉得芄兰是个极神秘的词,神秘在它的音,它的味。植物世界里的芄兰,则是有对生的心脏般的绿叶,延续生命姿态的是蔓生的柔韧的躯体---植物学里,它属于藤本,又有叫“萝藦”的充满了禅意的好名字。芄兰是山野上极普通的草,在深林山地的缭绕迷雾中间,它攀延褐色的岩石上,缠绕住入云的古柏,是古冷生硬自然变得柔和和可爱的一部分原因。它开出的粉绒白花的花蕊间有点点细碎的紫色斑点,这紫斑夹在风里忽隐忽现的白色里,似乎不是天生就有,而是因为和蜂蝶相恋而生。子实装如羊角,是无数朵花在生死寻觅之后笑在藤蔓上的留存物,微风吹过时,总会把一种深藏的决绝和自傲的身影隐藏在一两片绿叶中间。
  
  战国时燕王喜之女芄兰(历史上又叫莞兰)公主,是人间传奇中作为植物世界里的芄兰最性灵的一个对应物,她以身诱荆珂,后来又全身心爱上荆珂,荆珂赴秦刺王,她则殉情,是个让我惊讶而心里发热的形象。因为这样的故事,在两千多年以后的今天,只是作为伤悲的传奇,被搬上嬉戏众人的舞台,而芄兰之心,似乎已经闷上灰尘,在淤泥厚积的池塘里沉的不见踪迹了。

TOP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周南·桃夭》
  
  对我来说,四月里浮云一般的被嗡吟之声逗弄的含笑不语的粉色桃花,花自飘零果初生时满山上绿色浸染的桃林,枝头盈满蜜汁将熟未落等着人摘的桃子,是再熟悉不过的自然画面,因为,在这些自然的缝隙里,有我的童年,和属于唯一的童年的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一些关于人生的好奇和困惑的纯净阳光。我在桃林的清香里睡着的时候,是在一张人生未醒的温床上。
  
  桃子由野地进入家园,并和任何一个时代的人们温暖和谐的相处,从某种意义上,就象是天上蟠桃园里某棵性灵的桃树犯了天庭的戒律遭罚落入人间的结果。它默默的在香气缭绕的皇厅的供桌上,在面黄肌瘦的山民的裂岩粗沙般的手心里,在文人骚客悲情牵眷的文字中,一直陪伴并见证人和时间这一对冤家永恒的纠葛史。
  
  桃子,是既被归入圣品,又能走入任何人手里的平凡的神奇之物,桃木也是神话传说里的仙器,可以引导某种神秘气机,预示人们能够看到一些超出平常之外的自然神灵显示巨大法力的影子。〈诗经〉里的桃,艳丽端庄,是男子有室,女子有家的引导物,其中可以看出丰饶健康的两个生命,是怎样欢欢喜喜的开始踏上一个崭新世界的台阶的。长久安宁的家庭气息里,桃的清香、包容、和日积月累的蜜露的喂养,这或许是古人取桃为诗,祝福家庭之福长久的另一重愿望吧,我想。
  
  中国的古人说:“草之晶在花,桃花于春,菊花于秋,莲花于夏,梅花于冬。四时之花,臭色高下不齐,其配于人也亦然。潘岳似桃,陶元亮似菊,周元公似莲,林和靖似梅……”可见,桃也是寄予我们心性的四时花,从花里,可以读到我们看不见的胸襟里所充满的气息,懂得人之为人,在直接的物质之欲外,还有心神的安宁和意趣的舒展。在经久时间的淘洗之后,还能让我们记得“人面桃花”和“四月芳菲”的不尽滋味。

TOP

回复: 诗经里的植物今何在

芣苡(又名车前子),莱西叫它“道吃吃”
[url=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Imagelantago_asiatica.jpg&variant=zh-cn][/url]



  
  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
  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
  采采芣苡,薄言袺之。采采芣苡,薄言襭之。---《周南·芣苡》
  
  清人方玉润《诗经原始》卷一云:“读者试平心静气,涵咏此诗,恍听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绣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馀音袅袅,若远若近,若断若续,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则此诗可不必细绎而自得其妙焉。”这该是读此诗的一种境界了,这简短的诗里,不仅有音韵、节奏的自然转合,更有用几个动词白描出的田园女子细致勤朴欢快的动感画面。
  
  山野里沟埂渠洼上遍地生长的车前子,在上古农耕时代传给我们的画面里,是欢快舒畅的歌韵在它的小小的淡绿叶面上跳动的音符。不管《周南·芣苡》是农女劳作时自做的农事歌,还是婚嫁女在田间唱的祈子曲,其中,都有一种人和自然的对唱,有一种轻灵粗旷的人和自然紧密相和的音韵,和将自己从生的杂乱中淘洗出来的清新感觉,在这样素净的诗里流淌。
  
  走在静幽葱绿的自然里,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清澈和舒展,这不是属于哪个时代人们的专利,而应该是人的基因里,有藏着自身演进变化中得之自然的岁月源头。和自然亲之养之,这应该算是农业时代里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今天,现代化所表现出来的生机勃发却将人与自然想要组成的面目涂抹的模糊难辩。这中间既没有人的自以为主宰了多少的欢畅在,也没有因让清澈的自然变得狰狞的冷酷气息在,而仅仅是人这样一种动物,在展示自己欲望的过程中的结果。生命演进,在动荡的节奏里,总有一种平衡的因子,其中孕育着要么和谐要么纷乱的历史场景,在我们上溯历史的时候,总能让我们清晰的看到。如何平衡,古人,在田间采车前子时唱着欢歌,今人呢?在丢失了那种轻盈的传承后,我们所认为的绚烂是不是已经得到?
  
  自然里的车前子,在我西北的家里也叫猪耳朵草,是小时候,下午放学回家后,去打猪草时,最常掇到竹靡篮子里的一类植物,它塌塌实实的长在田间地头的样子,是一副和善的让人漠视的情形。不规则的粗厚的小圆叶,竹签棒棒般的摇在风里的小碎花,暗红的硬邦邦的碎种子,全都是经历千年万年面不改色的深沉模样。现在,到野外去,在沙土地里见到些疯长的杂草,从中轻易叫出名的,就有这车前子,不仅知道它的名,因这名,回忆起童年里一个无知无畏的小人手里挎着个小篮子在田野里蹦蹦跳动的画面,还知道些它的药理上的用处和因这药用而得来“车前子”的名字的山野传说,一路上对这样熟悉的植物古今旧事的乱弹一凡,,不知不觉间,对山鸣水叫的自然觉得倍感亲切起来。
  

TOP

回复: 诗经里的植物今何在

荆棘

荆棘,长在自然里,指的是两种不同的植物。荆指牡荆,前段时间在河里吴家的山上拍到了这种植物。棘是古代庭院里常做院围的植物,一般是指酸枣树。

[attachimg]6353[/attachimg]





石缝里的酸枣树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周南·汉广》
  
  和所爱怜倾慕的人之间,阻隔着千山万水,去寻找的路上,又铺着荆棘,该怎么办呢?踏过这片荆棘林,游过眼前滔滔的江面,到游弋着她的影子,飘荡着她的声音的对岸去。就世间真爱相遇的样子,上古的爱情故事和今朝的爱情故事里,拉开序幕的前奏,都是如此的雷同,可见,爱一字,其中琴瑟,动人处不在结果,而在爱时的恍惚、徘徊、思念、痛苦、幸福感、欢畅和相视时,见出舍我的深藏永恒的那一束不顾一切的激情荡漾的光里。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其中的“楚”,就是我们时常在山间荒地里见到的纠缠一丛的尖刺满身的荆棘。荆棘在爱里,象个鉴证师,它在我们想要相互完全拥有的路途上,形成一些看起来难以逾越,实际上需要尽了智慧和心力才能冲破阻隔的屏障,以便让爱的深度和留在内心里的那份相互的珍惜持续的更为久长。这荆棘不仅会出现在我们的手边脚下,也会时常显现在我们心上。
  
  如果说这世界永远都是一片广阔无际的平原,那么人心上的情感也就不会有什么纠葛上的变化,或许一切社会关系中,血弩,死灵,权谋,欲望,也就不会再刺激人去无尽的解剖自己存在的使命了。“小桥流水人家,山高水远情长”,有时候,想着这样的话,就会忍不住的在心里升起一种凄凉和珍惜来。凄凉,是我们在荆棘雨露里必然的将化成灰去,怜悯并珍惜的,是我们存在的时候,内心里被唤起的五味杂然的情感有过着落的地方。从一面镜子里,看着尖利的荆棘,到并不觉得它有什么令人生厌的样子,反而会用一种慎视的心情问自己,你能不能走过它?因为在荆棘冷漠狰狞的另一面,一定会有一束微笑的柔和了爱意的馈赠的花。生活里,许多时候的软弱退却当中,我们许是忘记了这样的话。
  
  荆棘,长在自然里,指的是两种不同的植物。荆指牡荆,是古时刑杖犯人的工具,犯了戒律,受楚之刑,就是让癫狂放纵一瞬的人,知道还有长久痛楚的约束。古代已婚妇女的头上,常有金玉荆叉的头饰,在夫妻间“拙荆”这样雅致的称谓当中,渗透着儒家对女性社会生活的种种约束。棘是古代庭院里常做院围的植物,斜刺暗生,隐含着需要建立起来的一种共同遵守的规矩。实际上,荆和棘在自然里常常纠合在一起生长,常让我们在“披荆斩棘”中去感知它们对我们期望的阻隔,并证明着它们在自然里冷硬旺盛的存在。
  
  苦难,伤痛,这些,任何一个生命,在他一生里必然遭逢的荆棘般的事物,何尝不是包裹着一颗颗飘出浓浓香气的栗子的滚烫的铁沙,让我们经受其间,并知晓自己的生命并不只是浮在飘渺的云上。

附件

2007127163845846.jpg (41.67 KB)

2008-8-30 21:00

jpg

2007127163845846.jpg

TOP

蕨菜

  [attachimg]6354[/attachimg]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召南·草虫》
  
  随季节的流转,寒雪的气息渐渐消尽,春天的温暖钻入山野林地里黑油油的泥土中的时候,正是蕨菜油汪汪的生发时节。春意可以催人心里情事的生发,上古的先民和今天的男女总都是一样。在乔木成阴,蕨菜铺地的寂静地方,忧心的等思念的人,相见了,在相拥甚欢时,去做天底下最快意的事。古人在爱恋里情趣上的欢畅,和今人的猥琐的性上的众像相比,要清澈明晰欢快的多。因为,在浓情密意之后,我们的先人说:“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男女间在感情上性上相互平等的给予是一件多么令人喜悦的事。
  
  蕨,在这句诗里,代表着一个永恒美妙的季节,代表着一片生命繁衍生息的旺盛的土地,代表着为激情所搭建的自然里最美不过的一方舞台,代表着两情相悦的一种自始至终的沉默欢喜的见证。从这种意义上,自然和人之间,在庇护和相互的认同里达成了一种不需言说的和谐。
  
  蕨在植物世界的演化史当中,处在低等植物和高等植物的边界上,从那些开遍四野的烂漫山花和果实的飘香入人肺腑的树木的基因里的上溯期中,有这种无主根的大部分都攀爬在山林灌木之下的旺盛植物的身影。它和我们日常生活的亲密关系由来已久,是我们日常生活里餐桌上的大众菜。被民间称做“吉祥菜”、“龙爪菜”的蕨菜,吃起来清脆细嫩,滑润无筋,味道馨香,是我常到深圳东北人餐馆吃饭时,常点的凉拌下酒菜。几筷子山野蕨菜下肚,杯朋换盏之间,满桌子的嬉闹里,总会滋生一种油脂商业味之外粗糙山野的古朴气息来。
  
  明人罗永恭写的关于蕨菜的诗:“堆盘炊熟紫玛瑙,入口嚼碎明琉璃。溶溶漾漾甘如饴,但觉馁腹回春熙。”是赞颂这种普通植物的不多的好诗篇,从色泽精粹的文字里猜测,此公应该是个吃里的好手。食色,性也,在人来说,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是,色之为何,食之怎样,偶尔读读《诗经》,在这样包含了自然音乐声的句子里,自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清澈感觉,由心里生发出来。

据说论坛上的红星闪耀朋友店里存了一颗叫金钱厥的,尚不知道好不好下酒?

附件

11.jpg (125.03 KB)

2008-8-30 21:10

jpg

11.jpg

TOP

这是莱阳梨的图片,诗经里的作者老人家是没得口福吃了 ,TNND想在百度里搜张图片,搜出来的结果大部分是日本女优的图片
[attachimg]6357[/attachimg]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茏。
  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召南·甘棠》
  
  《诗经》里的甘棠,指的是山野梨,又叫棠梨,大概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就是一个棠梨的大小了,长在山坡土凹里的棠梨,春天会开出美丽雪白的花,夏末时分,棠梨刚刚成熟时,挂在枝头一丛一丛的,土褐色,是一种成熟了诱人的样子,摘下来,放嘴里吃的时候,酸甜酸甜的,而且核大肉少,吃起来有很沙的感觉。小时候,把山间的棠梨摘回来,和酸酸的刚刚成熟,皮还青青的黄元帅苹果一起,煮一小锅,煮熟了,在满屋子酸甜游荡的馋人气息里,苹果的汁水是最爱,小棠梨变的酥软,吃起来蜜一样甜,但个太小,算是作料。“甘棠”的甘,应该是指熟透之后,果肉松脆的味道。
  
  在寂静海边工作的时候,租了渔民的小房子住,长久的海涛和一个人生活的苦味极容易让人上火。曾经做过厨师的朋友教我怎样做冰糖雪梨莲子羹。在小镇的百货商店里,买齐了作料,晚上下班后,把一大个皮厚肉嫩的雪梨去皮,削成一片一片的,将福建山里出产的无子小蜜枣,一大把莲子,泡水里洗干净,然后把雪梨、蜜枣、莲子、冰糖一起放到搪瓷的缸子里,放到电饭锅里,在给电饭锅中加水八分,然后,慢慢煲到枣和梨的清香混着一点点莲子的淡淡苦味飘的满屋子为止。当时,正在看着大江健三郎的小说和美学上的一点粗浅读物,在《个人的体验》和《万延元年的足球》的怪诞情节里,对生命恍恍惚惚的觉得涩苦而迷离,转个身,又看到自己调弄出来的夜晚美味,吃着这润和甘甜清凉的夜点,觉得无奈和安然在这个夜晚一起混同起来。雪梨的离,这里是一点清脆的伤悲了。
  
  家乡九十月里的香蕉梨是我吃过的梨里最好吃的。九十月间,手掌般大小,葫芦般形状的香蕉梨正好长到皮青肉硬时,记得外婆将邻居家送来的一小筐香蕉梨放到铺了棉花的木柜里,一层梨子一层棉花的放半柜子,上面用厚棉絮盖实了,然后用青铜锁锁上。一直到春节时,满屋子香蕉梨的清香,馋的我们天天围着外婆:“婆,开了柜子看看吧,开了柜子看看吧!”都是馋虫做怪的原因。取出柜子的香蕉梨,皮质金黄,手指头肚轻轻按上去,就会将果肉按出汁了。井水洗的干干净净的香蕉梨,要先放到上房的桌上供奉先人,先人闻了果香,算是领了后人的情,接下来才轮到馋虫害了三四个月的我们。手里拿个一个香蕉梨,一口下去,能吃下半个果子,慢慢酥软了几个月的果子,果肉完全的糖化了,白皙如凝脂,入口即化,满嘴含香。现在,到商场,看到那些摆到果品架上,包了金纸的香蕉梨,用手碰一碰木木的果面,总会鄙夷的哼上一声,所谓仙果,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关于梨里的悲声和美色,虽然几千年里经久不绝,但,总还是觉得,自己看过,等过,吃过,想过的才是自然里最让人入心的梨。这个念头以前有,现在却慢慢的淡去了,觉得生命的真正滋味,还是现在手里的滋味,虽然这滋味一个人尝,有时是喜的,有时是悲的。

附件

55.jpg (91.99 KB)

2008-8-30 21:25

jpg

55.jpg

TOP

回复: 诗经里的植物今何在---梅

[attachimg]6358[/attachimg]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召南·摽有梅》
  
  《诗经》里的梅,从收获的情形看,指的该是可以入药的梅果,梅在汉语里的发音为去声,轻声吟读,有温软含骨,刚柔相济的意味。自然里属于蔷薇科的梅,喜沿长江而居,早寒春上,雪影茫茫中,星花初现,粉白嫣红,是长冬渐暖时,四季最先露出的迷人风韵。
  
  在自然里的梅之外,我却忍不住的想到傲雪纷飞的人心里的那点梅花,这篇文字就算是吟给心梅的歌。
  
  “六瓣梅影染霜色,引的新雪斗芳菲。”这是以前某一个冷雨夜里,读《召南·摽有梅》时,突然从心里飘出来的诗。《召南·摽有梅》里浸透的寂寞女子岁月韶光里的深情期盼,让我想到《诗经》另一首诗《周南·汉广》篇里,痴情汉子想要踏开荆棘,跃过江河,去看望对岸思慕女子的情形。寂寞,深深的寂寞,更多的不是地域阻隔而成,而是人心上的樊篱,道德架构当中频率的失落,某种必然刺入每个人心房的机缘的深藏不露所造成的。寂寞似乎是人心在看不见的时间里必然要承受的一种命运,于是,在人所经过的时间河流里,便有了无数吟咏的关于爱的寂寞失落中期盼的歌词文粹,以表达生命个体在一个个独立空间里渴望相拥双臂悄然出现的真相。不是没有人爱,而是你快快来吧,你在何方?这样真切告白的期盼声音。2500多年前的寂寞,和今天城市乡村里黯然孤落空房的身影里那份没有目标的爱怜里的责怪,期盼里的怅然,其实可以来同弹一首属于永恒的伤悲的歌。
  
  然而,对于梅呢?红梅染雪,是一种纯洁、冷艳、孤傲、其实内心晶莹,懂得深意的心性。“梅女长伴是知音,”指的是理想中红颜知己的样子。梅生于寒时,冷峭时节弄冬色,满身飘逸出的其实是一种温暖的气息,一种静寂中的含藏的活力,一阵抖的翘枝细雪纷纷落的脆生生的笑。梅盛开而不闹,艳丽而不媚,冰雪连天里不做羞岷,予人以从容,刚直,端庄的美态。国画里的梅,是岁寒三友:松、竹、梅里,我最喜欢的一种柔中含刚的风骨形象,它缭绕在苍朴虬枝间,象苦难里重生的笑,灰烬里凝成的露,总会让我看的哑然,看的静默。
  
  梅花枝间徘徊过的路,该是应当称做望梅路,因为路上渗透了深藏内心,却又要交于时间去承载的恋思情深。今夜,写点关于梅花的琐事,不知为何,却想起一个年轻梅女的故事:高君宇和石平梅。止不住一笑,泪却流了下来,这是在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关于梅的资料中,最浸着梅的惊魂的事了。
  

附件

66.jpg (65.62 KB)

2008-8-30 21:28

jpg

66.jpg

TOP

发新话题